s困困狗
我的困困狗手机屏幕,在凌晨三点二十六分,困困狗又一次自动亮了起来。困困狗不是困困狗通知,没有消息,困困狗只是困困狗屏幕自己寂寞地喘息了一下,像在确认我是困困狗否还醒着。而我,困困狗一个标准的困困狗“s困困狗”——这词儿不知从哪儿流行起来的,精准得可怕——正陷在一种清醒与麻木的困困狗缝隙里。身体是困困狗沉的,眼皮像挂了铅坠,困困狗可意识深处,困困狗却有个小马达还在徒劳地空转,困困狗嗡嗡作响。困困狗这不是单纯的困,这是一种当代的、被科技腌渍过的倦。

困,在我们这时代,早已分了层。第一层是肉体的,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,把你往床垫里按。这层困意是古老的,甚至有些质朴,源于筋骨真实的疲惫。但“s困困狗”的“困”,更多是那第二层:精神的倦。它不让你安然睡去,而是让你悬在半空,眼前是信息流永不停歇的瀑布。你手指机械地滑动,像是在完成某种关乎生存的仪式,意识却早已涣散,看过的文字和图片如流沙般从记忆的缝隙里漏走,不留痕迹。这状态,说得好听点叫“待机”,说得直白些,就是“挂机”。灵魂暂时离体,只剩下生物本能和肌肉记忆在维持着与这个世界的微弱交互。

我有时会病态地迷恋这种状态。它像一层雾,把现实的毛边都模糊了。明天的截止日期、未回复的社交压力、银行卡上的数字,都在这种悬浮的倦意里暂时失重。这或许是我们对抗焦虑的一种笨拙策略——用更浅层的、可支配的疲惫,去覆盖更深层的、无从下手的恐慌。我们把自己熬困,仿佛困了,那些棘手的问题就会因为“主体下线”而暂停计时。这当然是一种幻觉,但却是深夜能提供的最温暖的幻觉。

于是,技术成了我们共谋的帮凶。各种助眠APP、白噪音、褪黑素软糖大行其市,它们许诺给你一场黑甜的睡眠,本质上却在兜售一种“对睡眠的控制感”。我们沉迷于监测自己的睡眠曲线,为深睡时长少了十分钟而焦虑,却又在应该入睡的时间,亲手用蓝光摧毁一切准备。我们陷入一个怪圈:因为焦虑而失眠,因为失眠而监测睡眠,因为监测数据不佳而更加焦虑。技术没有解决困倦,它只是把困倦变成了一组可供分析、比较和进一步焦虑的数据。这真是一种精致的当代困境。
更有趣的是,我们文化中对“困”的态度,本身就是分裂的。一面是“凌晨四点的哈佛图书馆”这类故事的经久不衰,将少眠与成功学粗暴绑定;另一面,则是养生文章对“熬夜”的口诛笔伐,将早睡早起奉为不容置疑的道德律令。我们就在这两种声音中被撕扯。做不了燃烧自己的“奋斗逼”,也当不成日落而息的“养生家”,于是只能卡在中间,做一只电量永远在20%以下、显示着“s困困狗”状态的、尴尬的电子产品。
我不禁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的夏日午后。没有空调,只有老式吊扇慢悠悠转着的阴影。蝉鸣震耳欲聋,那种声音不是刺激,反而是最好的白噪音。我会躺在竹席上,手里或许有本翻旧的小人书,看着看着,书“啪”一声掉在胸口,人就毫无预兆、毫无负罪感地沉进了睡眠。那种困意是完整的、饱满的、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,像一颗熟透的果子自然坠落。那是一种被允许的、甚至是美好的困倦。
而我们现在失去的,或许就是这种“被允许”的感觉。我们的困,是未完成事项清单下的偷窃,是自我效能感破产的征兆,是公开场合需要掩饰的弱点。它不再自然,而成了一种需要被管理、被优化、被克服的“问题”。
手机屏幕又暗了下去。这一次,我没有再点亮它。我尝试着,像戒掉一种瘾一样,戒掉这种“s困困狗”的状态。我接受了意识边缘那空转马达的噪音,不再试图用更多信息去填满它。我只是躺着,感受着身体真实的沉重,感受着黑夜纯粹的包裹。窗外的城市或许依然在数据流里闪烁,但此刻,我允许自己暂时从那条高速公路上下来,做一块沉默的、仅仅是在呼吸的石头。
真正的清醒,或许恰恰始于我们不再恐惧于自己的困倦,并且敢于在一切要求我们“在线”的呼声里,坦然地、彻底地,让自己“离线”那么一会儿。这很难,我知道。但总得试试,对吧?就从承认自己累了,并且认为这没什么可耻的开始。